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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梦难回

午夜梦难回

她缓缓前进,睡袍单薄,裙裾垂地,赤足行于长廊间,款款间隐现精致足踝。
四周,
无声、无人。
淡淡的夜雾弥漫,让透过拱窗照进来的月色晕开,愈发的迷离而朦胧。
月华如流水倾淌,而她则是悄然划过水面的落花,随波逐流,不由自主,也不知归处,倩丽
的身影只在墙面映过一道涟漪,转瞬波平,徒留一丝淡雅幽香……

清辉衣她以华裳,却无人欣赏,一双裸露的玉足晶莹的好似返照着月光,轻盈的踩在橡木地
板上,微凉。
然而这份凉意却并不能动摇分毫她那无暇玉颜上的空白,一如那笼罩纤躯的皎洁不能点亮剪
水双瞳中凝固的黯淡。
她就如同一道幽灵,美丽而无生气,在这静谧的午夜,静密的走着。


她知道这是一个梦,虽然梦中的神智昏沉又蒙昧,但她依然知道自己正身处梦中——一个每
晚都会再临的噩梦,一个在清醒时无法回溯的迷梦。
她一步一步迈向长廊的尽头,没有迟疑,也没有试图阻止,最初的失败尝试让她明白在梦中
自己并不能主掌一切。
走廊的终点是一扇门,她涣散失去焦距的目光虚无的落在门上又好似穿透而去,刷着黑漆的
木门看上去似乎有些熟悉,或许见过,又或许没有,然而模糊的意识并不能多辨别什么。
她走到门前,停住了脚步,身体如同被驱使着般抬起右手,轻按在门上,就如之前每一次重
复的梦境。
宽大的衣袖因她的动作向下滑落,细滑的肌肤无法束缚住轻薄布料,露出一截柔腻的皓腕,
被黑色的门扉衬托的分外白皙。

门没有上锁,微微用力便悄然打开,后面是一片沉沉未知的暗。
她没有停顿,也无法停顿,轻移莲步跨越光与暗的交界,走进房内。
门在身后缓缓的合上,将她隔绝于月的世界外,陷于纯然的黑色中。
她不知道身处于何方,周围有些什么,哪怕是经历了无数相同的梦;四周浓的异常的暗让一
切都隐于其中,整个世界似乎都不复存在,静的可怕,只留下仿佛要被吞噬的窒息和不安。

但她并没有乱动,尽管此时身体已然恢复了自主,她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忍受着黑暗侵蚀
下不断加重的孤寂和绝望,等待着……
终于,转机来了;
一道白色的净土出现了,静静的悬在膝盖的高度,在黑暗中显得那样的耀眼和醒目。
站上去——
一道莫名的低沉声音如往常般响起。
而纤柔的身躯却已在话语出现的同时迈步跨了上去。相比最初经历时的迟疑和抗拒,如今她
明白那里才是免于被黑暗吞噬的庇护所。
这片圆形的净土并不大,堪堪容她双脚并拢立足其上,为此不得不挺直娇躯,但她并不觉辛
苦,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如大海般环绕包围着她,将混沌的心神熨帖的愈加松弛空灵,难
以思考。

汝立足在此,此处为汝立足之地——
“吾立足在此,此处为吾立足之地……”
近乎一致的话语同时响起,一道来自莫测的黑暗中,另一道则从女子粉润的唇间呢喃轻吐。
有立足之地,故有存身之所——
“有立足之地,故有存身之所……”
低沉的男声与娇婉的女音如同二重凑般在空中回荡,她的声音愈发响亮却也越发空洞。
有存身之所,方可存身于世——
“有存身之所,方可存身于世……”
花瓣般柔嫩的双唇不断开合着,宛如誓言宣告般的字句携带着芬芳飘散在空气中,她是如此
的专注,仿佛全部的心神都汇聚于此之上。
存身于世乃证汝之存在
“存身于世乃证吾之存在……”
经历一个又一个相同的梦境,这些话语已经牢牢烙印在她的心灵深处,她相信着、她坚信着,
这就是自己存在的唯一证明,亦是抵御黑暗侵蚀,挣脱梦魇禁锢的途径。
故汝之心神存在、汝之意志存在、汝之灵魂存在——
“故吾之心神存在、吾之意志存在、吾之灵魂存在……”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结束,一种无法形容的轻松感蔓延开来,她只觉自己轻飘飘如悬浮在云端,
无比的美妙……
无比的安逸……
无比的舒畅……
朦胧的意识渐渐被昏沉所包围,不过这次却是令人安心的休憩之暗。
她知道,噩梦再一次过去了……



同样的午夜、同样的月光、同样的走廊;
她再一次行走在梦境中,如同困于迷宫的游者,已不知重复了多少,亦不知还需多少。
踏入黑色的门,在幽暗中静待救赎。
净土出现了,她走上前去,却止步于它面前。
相同的大小,相同的形状,然而竖悬的净土却让她无法立足于上;
她,失去了庇护……

汝无法立足在此——
低沉的男声响起。
“……”
她没有回应,然而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内心的惶恐和茫然。
汝无立足之地——
那声音继续说道。
“吾无立足之地?”
带着不确定的话语从女子口出飘出,既是疑问,又是自问。
无立足之地,故无存身之所——
对方似乎并不准备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只是那语调更加的威严,裹挟着四周的黑暗压迫而
来。
“无立足之地,故无存身之所……”
片刻的挣扎和迟疑梦幻泡影般破碎,她如同鹦鹉学舌般一字一句的复颂着。
无存身之所,则不能存身于世——
“无存身之所,则不能存身于世……”
悦耳的音色渐渐被木然侵染,呆板而无丝毫起伏,那些深刻在心灵的信念反转成道道锁链,
束缚了她的神魂,一步步拖向永不见天日的无底深渊,无法挣脱。
不能存身于世乃证汝之不存——
“不能存身……于世……乃证吾……不存……”
她的声音已然低微成模糊的呓语,意识仿佛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被抽离于身体,空留绝美的
躯壳。
故汝之心神不存、汝之意志不存、汝之灵魂不存——
最后的判决如巨锤般砸落,将原本就近乎分奔离析的心神彻底摧折溃散。
“……心神……不存……意志……灵魂……不存……”
破碎的呢喃逸出唇畔,消散,然后寂然无语,只余下重回平缓的吐息声,芬芳依旧,轻浅依
旧……


一团烛火亮起,照亮了些许之地,虽然四周的昏暗依旧影影绰绰,但数米的范围内已能看的
分明。
烛台握在一个青年男子的手中,他不慌不忙的向着如雕塑般安静矗立的曼妙倩影走去,沉稳
而自信,就像是老练的猎手走向落于陷阱的猎物。
他走到女子身前,目光下移,看着近处的某物,微微一笑。那是一只矮折凳,高只及膝盖,
白色的凳面被折起,竖直着固定在地上。
很普通的东西,然而配合上只能对熟睡之人起效的低级心灵魔法却产生了令他极为满意的效
果。
仅仅是凳面的打开和折起,就让慰藉心灵的精神支柱化为沉沦意识的枷锁,囚困住绝色风华
的一生。

她一动不动的静立着,美眸朦胧,似笼罩浓浓的夜雾中,不见丝毫灵智的亮色;双手无力垂
落在身体两侧,娇躯呈现毫无防备的姿态。
即使睡衣下高耸饱满的酥软峰峦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但全无生气的她依然仿若一尊美丽的
人偶,一具被剥夺了灵魂,只剩绮丽外表的躯壳。

“汝是谁?”
他问到。
“……不知道……”
沉默了许久,女子的口中才传来回应的低语,即使柔美的音色也掩不住那空洞的虚茫。
“汝不存在。”
“……不……存在……”
“但吾将赋予汝名,赋予汝身份。”
“……赋予……身份……”
泛着珍珠色彩的樱唇翕动着,重复着,然而失神的目光始终散乱的直视前方,被抹灭了心智
的她只能接受,没有拒绝的能力。
“由此汝可获得存在于世的资格。”
“……存在……资格……”
“汝之存在由我赋予,故汝之心灵,汝之身体,汝之一切皆属于吾。”
“……心灵……身体……一切……属于你……”
她茫然的应允着,语调没有丝毫波动,毫无抗拒的将身心呈放于奉献的祭坛。
“吾是汝之主人,汝是吾之奴隶,永无改变。”
“汝是主人……吾是奴隶……永无改变……”
断断续续的话语为自己烙下被奴役的命运,万劫不复。

男子笑了,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摇曳的烛火下,那笑容在投射着邪恶的影。
然后,他俯身在女子耳边,低声告知她的名……
尘埃落定。


又是一个银辉遍洒的夜晚;
她站在装饰华美的房间中央,这是她的卧室。
她是整个城堡的主人,此间的一切都属于她。
而现在,自己那铺着柔软天鹅绒的睡床上,一个年轻男子正惬意的躺着,看着她;目光是如
此的肆意、炽热,如同要穿透衣衫直达肌肤。
于是她笑了,妩媚的诱惑,红色的长裙沿着吹弹得破的雪肤滑落,仿佛在脚畔开出一圈艳色
的花;而她从花丛中走来,冰雪堆砌的娇躯展现着跌宕起伏的曲线,不着寸缕,宛如露珠般
纯净,却有反射着迷幻的魅惑。
她就这样跪倒在床前,高贵又谦卑;
似羔羊般驯顺,静候着来自主宰者的任何命令,即使是供奉出圣洁的玉体,任由赏玩。
没错,她是整个城堡的主人,此间的一切都属于她。
然而无人知晓,她的心,她的身,她的一切一切都属于他——城堡的新管家,老管家的儿子。
赋予她存在的主。

自那天后,她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但却永远无法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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